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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學台灣:高雄篇11】孫梓評/五甲尾時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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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植有百年雨豆樹的小小校園,很遺憾我有眼不識老樹,下了課只隨著同學爬溜滑梯,或轉動一顆斑駁鐵鏽的大地球。學校設有營養午餐,每次煮了軟爛怪味混合詭異勾芡的青椒,班導師就會盯上我,「餐盤拿來」,好心舀上一大勺,「吃完拿來給我檢查。」一年後我愛上青椒。
升上高年級,我們獲准照料動物園。圓形空間切蛋糕般等分為三,分別有烏龜,白兔,鵪鶉(一種水陸空的概念?)。烏龜最腥,可能因為那淺淺水池永遠有擦洗不掉的藻綠,且無論何時烏龜都在睡,只有當我們跟廚房阿姨領來一袋切半的秋刀魚,拿魚塊當餌,烏龜們才會張開利齒,一口咬住,飽餐一頓。餵白兔的同學,除了近距離欣賞紅蘿蔔慢慢減少的過程,還充當按摩工幫小白兔按摩。而原本我們都期待鵪鶉媽媽每天孵著的幾顆蛋,會誕出小生命,但暑日漸熟漸熱,蛋始終無動靜,某天同學不小心把蛋打翻弄破,在場的人被臭液噴濺,非常非常頑強的氣味,是悲劇的氣味,原來蛋早就壞掉了。一身臭的我,臭到不敢進教室,站在走廊發了好久的呆。

同一棟高年級教室,打掃時間,阿珠老師要我帶幾個同學圍牆邊處理落葉。阿珠老師等於威嚴。一頭俐落短髮的她,穿一條美麗長裙子,裙上有綠色葉子圖案,裙襬有時比她早一步出現教室門口視線能及之處,總是一凜,因為那意味著,她用來打手心的細長釣竿也將出現。或是誰調皮了,今天會被罰跪那跪完膝蓋出現星星印痕的酒瓶蓋子呢。偏偏是這樣的阿珠老師,偏偏是想要偷懶的我,一行人來到牆邊,我就看到對牆一整片朱槿開得更紅了,要是能早一點下課,我們就可以去採朱槿,舔一口淡淡甜蜜花芯。於是同學賣力打掃著,我賣力偷懶著幻想著,直到一個抬頭,發現阿珠老師站在一二樓轉角窗口處,冷冷觀看這一切。那個眼神,迄今還烙在我背上,差不多就是三伏貼膏藥所貼的那幾個穴位。

從小我住在一封信裡面——騙你的。

我住信中街。

信中街所在地點:高雄縣岡山鎮嘉興里,那時,寄信必須這樣寫才收得到。但我們更偏愛以台語稱呼此地,「五甲尾」(Gōo-kah-bué)。一條稱不上大的Y字路貫穿它的身體,Y的底部通往岡山鬧區,Y的頭部過了嘉興國小一分為二,右手上山,左手通往商禽詩過的阿蓮。

不知為何向來我讀著寫著信中街,總以為那意指信用,信譽,信任,有一天當我滑過它,要上山掃墓,望向熟悉街牌,嘴中讀出三個字,才忽然發現那是一封信。

一封被留在童年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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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於我的五甲尾時間,幾乎等於童年。

從在岡山空軍醫院呱呱出世,到國小畢業包袱款款,去台南念寄宿學校。從一個人見人愁的阿醜(a-bái-á),長成得自己搭巴士轉火車再等爸媽接我回家的乾瘦少年。小時候爸媽各有工作,迫不及待把我送去幼稚園接受管教,直到幼稚園老師擔心我成為資深園童(OS是才幼稚園就變老油條不太好吧),勸爸媽讓我提早就讀小學。

不太理解民國七十年代的國民義務教育是怎麼運作的,但總之,我比一般孩童慢了三天才開學,假裝自己是一個沒人發現的包裹,被爸爸塞在教室最後一張臨時搬來的椅子上。臨走前,爸不知從哪掏出一枝原子筆,遞給我。就走了。大概心想,反正家離學校步行不過十分鐘路程。還好無事終了沒哭沒鬧,我簡直有合群的毛病,每日作業也都乖乖寫了(雖然字醜了點),大概因為這樣,每年老師都選我當班長,度過此後沒再重來的「品學兼優」階段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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